图源：视觉中国，与本文无关

「从 8 年前开始，我们就陆续接诊因『聪明药』滥用前来就医的患者，年龄最小的只有 14 岁。」

北京博睿检测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、北京高新医院戒毒科徐杰主任表示，很多人并不清楚这类药物的成瘾风险和副作用。

丁香园根据参考资料 10 制图

在他接诊的患者中，约有 10% 因逐步加量使用哌甲酯形成依赖，约 20～30% 因明显不良反应就医，更有相当一部分患者在依赖过程中，进一步接触并使用其他毒品。

更极端的情况下，滥用哌甲酯甚至可能带来致命风险。

一名 62 岁女性被发现死于家中，随身药物中唯一的异常，是缺少超过 300 片、每片 10 mg 的哌甲酯片剂。尸检结果显示，外周血中哌甲酯浓度高达 1100 ng/mL，中心血浓度为 980 ng/mL，存在严重的药物过量暴露。[2]

跑腿、陪诊、代问诊，猖獗的非法购药

根据国家发布的《药用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目录》，哌甲酯被列入第一类精神药品，管理强度与其他中枢神经兴奋剂（如苯丙胺、莫达非尼等）相同，实行严格管制。[3]

图源：参考资料 3

南方某三甲医院儿保科医师黄莉介绍，患儿必须具备完整的诊断评估和相关证明，才能开具哌甲酯处方，且每次处方的用药量都有严格上限。

「如果一次性给患者开超量的药品，医院系统根本无法通过处方审核，」黄莉表示，「哪怕家长想换成自费卡开，也同样开不出来。」

在国际层面，哌甲酯被列入《精神药物公约》附表 II（Schedule II）药品，被认定为「有医疗用途、但滥用风险高的受控精神药物」，与安非他命、四氢大麻酚并列。[4]

●生产、流通、储存、使用与持有须限定于医疗与科研目的

●仅可凭医疗处方向个人供应或调剂

●生产、分销及进出口贸易须纳入许可或同等强度监管体系

●包装与说明书须标注必要警示，限制或禁止面向公众的广告宣传

然而，非法购药却有多种渠道。

在社交平台上，不少账号公开提供「代配药」服务，其中就包括哌甲酯。商家直言，只需要一份翻拍的既往病历或诊断证明即可，不管是本院还是外院记录，都能操作；之后自行在医院公众号申请一张自费卡，便可完成「代配」。

图源：社交媒体

当被问及是否需要提供患者身份证、户口本等材料时，对方表示「报个身份证号就能去药房取药」，甚至还能包邮寄送到家。

北京天霜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永泉指出，「代配哌甲酯」本身即属违法行为，无论是开药医生、发药人员、代配者，还是实际用药人，都可能面临相应的法律责任。

一些病情已稳定或长期服用的患者，甚至直接在网上转卖哌甲酯，使这一第一类精神药品进一步流入灰色市场。

图源：社交媒体

张永泉强调，国家列管的药用类精神药品和麻醉药品，具有药品与毒品的双重属性。无论是购买、转让还是赠送，都可能被认定为贩卖、运输毒品，即便不以牟利为目的，也可能触及刑事责任。（点击查看丁香园详细报道：）

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局通报的一起案例显示，崔某因自感工作压力较大、希望提高工作效率，于 2024 年通过社交软件联系境外人员购买「聪明药」入境。经检测，所购药物中检出氯胺酮、咖啡因、曲马多等成分，警方在崔某住处查获吸食剩余的 70 粒哌甲酯片剂。[5]

相关部门已开始持续关注「聪明药」滥用问题，各地禁毒公安、海关正加强对非法买卖、转运精神兴奋剂的执法与科普，纳入毒品违法犯罪的重点监管范围。

图源：社交媒体

当精神药品被包装成「聪明药」

功利性用药并不可取。

潘冰曾接诊过一名初三学生，原本成绩一般，中考前开始服用哌甲酯后「超常发挥」，考入市里前三的重点高中。但进入高中后，难以适应学习节奏，成绩下滑，随之出现焦虑、抑郁等情绪问题。

问题来了，一个用于正规治疗的处方药，为何会被包装成提高学习、追求工作效率的「聪明药」？

2003 年，发表于 BMJ的一篇述评指出，在美国，处方兴奋剂（包括哌甲酯）已被大量用于非治疗目的，如安抚「难以管教」的孩子、提高学习成绩。其中一个重要推手，是制药行业通过广告和学术推广。[6]

随着使用场景不断外延，哌甲酯逐渐脱离原本严格的医疗管理体系，滥用问题开始显现。

一项 2004 年针对美国 119 所大学学生的研究显示，学生终生非医疗用途使用处方兴奋剂的比例为 6.9%，且在竞争更激烈的高校中更为常见。不少大学生将这类药物用于熬夜、临时抱佛脚完成学期论文——「聪明药」的说法，也正是在这一语境中逐渐流行。[7]

类似的现象，并非国外独有。

北京高新医院戒毒科徐杰主任指出，随着非法网购渠道增多，一些使用者在社交平台分享所谓「成绩提高」的个人体验，使这类药物逐渐被当作提升学习或工作效率的「捷径」。相关现象自 2019 年起被媒体集中报道后，开始进入公众视野。

即便是现在，仍有部分媒体在报道相关药品上市时，直接使用「聪明药」等功能导向标题进行传播。

图源：社交媒体

张永泉指出，哌甲酯作为处方药和严格管制的精神药品，本就不允许以功效性、功能性语言进行直接宣传。这类表述方式，可能触及《广告法》及网信部门的信息内容治理相关规定。

而将哌甲酯包装为「聪明药」，更是一种危险且不符合医学伦理的误导。

丁香园根据参考资料 8～9 制图

「哌甲酯只必须在严格评估和个体化用药的前提下使用，功能化宣传可能会放大药物的捷径效应，加剧滥用风险，尤其容易误导学生群体和高压职业人群。」徐杰表示。

张永泉表示，精神药品和麻醉药品能够在医院通过正规渠道开具，容易让公众误以为这类药物「不算毒品」。在这种认知偏差下，一些药物流出院外进入灰色流通，而临床医生也可能低估其被滥用和非法扩散的风险。

「媒体应传播合理用药和风险边界，而不是强化公众对『药品增加认知』的错误想象或迷信。」

致谢：本文经 北京博睿检测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、北京高新医院戒毒科主任 徐杰，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 潘冰，北京天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张永泉 专业审核

文中小杨、李华、黄莉为化名

策划：iroka｜监制：islay

题图来源：图虫创意

参考资料：

[4]https://www.unodc.org/documents/commissions/CND/Scheduling_Resource_Material/Scheduling_Control_Regimes.pdf

[5]https://eastlawlibrary.court.gov.cn/court-digital-library-search/page/portal/newsDetail.html?id=613f2066c0b44e3abf520f1c5ce9e20a

[6]https://www.bmj.com/content/326/7380/67.1.full

[8]https://www.accessdata.fda.gov/drugsatfda_docs/label/2019/010187s071s082%2C018029s041s051lbl.pdf

[9]https://www.fda.gov/drugs/drug-safety-and-availability/fda-updating-warnings-improve-safe-use-preion-stimulants-used-treat-adhd-and-other-condition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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